白果难得插腰怒视，狠狠地批评她们业务不纯熟心理素质不过关，末了还教育她们管好自己的嘴，要是做不到她不介意亲手拿针线替她们缝上。
“是，再也不敢了。”
小枣三个人差点被批得一文不值，俱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双肩耷拉着做事去了，总算是各司其职。
白果四十五度望天，心里哀叹，作为大丫鬟，她容易么？要顶得住夫人的低压风暴，又要当的了小丫头的知心姐姐，必须是不容易啊。
“你这是脸部抽筋了？”
白草咻的一声从天而降，吓得白果只差没眼抽筋。
“好端端地，干什么像断线的风筝一样？”
白草耸了耸肩，自从她在颜舜华的身上看到这个动作之后，她就发现用起来毫无违和感，不管是什么状况都可以用耸肩来表示可以不可以好或不好答应或不答应赞同或无所谓等等等等，反正是好用的不得了。
“又要下雪了？”
看着不像，白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虽然她不像颜舜华那样会看天气，但是这大晴天的实在是太明朗了，除了气温太低之外，从头到尾都没有要降雪的气象。
京城早已经银装素裹，不过昨日开始天就放晴了，今天定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在清理积雪。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要暖和一些，雪虽然也下得挺大的，可还是要比往年要小许多，就连持续时间也短了不少，时常断断续续的，飘一阵停一阵，往年总会出现的路有冻死骨的事情一例都没有发生。
白果举起双手“嗬”了一口气。
“少爷一定是福星，第一个年头就带来好运气。往常这时候，再怎么防范，因为大雪京城也总会死上那么几个人，但今年就真的是一个都没有，听说就连京郊那些地方也都没有出现被雪掩埋的尸体。”
白草虽然非常喜欢自家那白|嫩|嫩的小少爷，可是这会儿还真的没有办法违心的附和这样恭维的话。
“关少爷什么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正常的，这雪下得小了又少了，自然而然的就冻不死人，老天爷要做好事普度众生，跟我们凡人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
也唯有在想说话的时候，白草才会说得多一些。
白果看了看她却笑了，好家伙，这几日估计也是憋得狠了，实在是夫人低气压的杀伤力太大，就没有几个人可以长时间顶住压力的，看，向来沉默寡言的白果也一反常态嘀嘀咕咕了。
“反正我就觉得少爷是个福星。哼，福星高照，我们老爷肯定也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也必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要是能够一早回来，夫人必定会心情转好，阴天转晴。
“应该快了吧？少爷都长这么大了，要是没什么事情，老爷再不回来就说不过去了。”
她们两个人倒是知道沈靖渊受伤了，只是具体伤得多重却是不清楚的，但是这么久都没能回来，心里也知道恐怕是十分严重的，所以相较于另外三个小丫鬟，她们是面上镇定心中忧虑。
“你说老爷他会不会……”
“不会！”
白果的未竟之语被白草果断掐断了，然后两人便是沉默得对视了一番，俱都叹了一口气，心思沉重。
颜舜华裹得严严实实的出来之时，正好看见两个大丫鬟在角落里长吁短叹，像是十分的郁结，院子里每日都有人清扫，但是视线里依旧能够在边缘地带看见不少的积雪。
天是放晴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完全化雪，她紧了紧手臂，小包子砸吧着嘴唇，像是感受到外头的冷空气，不适地皱了皱鼻子。
她不是没有想过立刻去看沈靖渊，而是这北方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她自己受不了不说，孩子也不耐冻，根本就没有办法上路。
每一年冬天，急着在雪地里赶路的人，总有些运气不好的会阴沟里翻船，把小命都给折腾进去了。
她如今不单只是别人的妻子，也是别人的母亲了，所以在没有办法得到保障的情况之下，她只能够妥协，留在家里。
孩子还太小，小到一点儿自保能力都没有，离开了父母，危险系数成几何倍数递增，如果她和沈靖渊两个人折了，在定国公府如今的状况下，孩子即便在暗卫的保护下侥幸不死，将来也很难活出人样来，更别说支撑起整个沈家了。
没有长辈的庇护，在这样的大家族里，要么被自己的亲人手撕了，要么被外头的敌人一口吞了。
颜舜华抓狂了好几天，才终于平静下来，明白了沈靖渊的用心良苦。不，或者说，是他的慈父心肠才对。
他们都不再是从前无所顾忌的人了，他相信她，也可以将自己的脆弱交给她来守护，但是却没有办法狠下心来，将嗷嗷待哺的儿子也置于刀光剑影之中。
夫妻一体，他再心疼她，但是既然她说过要与他共担风雨，那么他就会逼着自己相信她也给她适应与成长的机会，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如果没有孩子，那么他在濒死之局里，在毫无把握可以生还的情况下，他第一个想要见到的人当然是她。
如果注定了要死，注定了要死在她的前头，临死之前，他希望可以一直握着她的手，希望她在自己的身边，哪怕痛苦，也能陪着他，而他，也将唯一剩下的时间全都用在她的身上。
这是别样的温柔，也会是刻骨铭心的残忍，可是深入骨髓的爱恋，让他狠得下心来这样对待自己的女人。
他要她一辈子都记的他，一辈子都属于他，哪怕他死了，死在年纪轻轻的她前头，她这一生，也是他的人。
改嫁什么的，纯属痴心妄想！进了他的门，便是他沈靖渊的人，死了也是他沈家的鬼！
颜舜华轻叹，果然是关心则乱，她是他的执念，他何尝不是她的执念？
如果没有孩子，他可以随时为了她去死，也可以为了让她一辈子只爱他一个人而生不如死，他怎么会真的放她自由？就算是死，也要拖她一起下地狱才对。
真傻，明明早已心意相通，一叶障目直到此时才又明了这一点。
颜舜华低笑，无妨，他不会有事的，孩子也平安，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经营好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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